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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容天下追求和谐———再谈自贡的城市精神自贡市人民政府秘书长陈星生
2008年3月21日 【浏览字号:   来源:市政府办公室

清康熙六年,即公元1667年,富顺县知县金肖孙视察盐场后写下了“方恨水经注,湮没此奇詟”,“谁修博物志,莫漫欲书空”的诗句。二百多年过去了,富顺县的自流井盐场和与它紧邻的荣县贡井盐场在创造了两次“川盐济楚”的辉煌之后,于公元1939年合为一个城市,这就是中国著名的盐都自贡市。再后来,富顺县、荣县分别于公元1978年和1983年划归自贡市管辖。从此,这4373平方公里的土地终于完整地作为盐都立于中国城市之林。 
  城市之魂在于文化。这座由两个千年古县整合在一起的城市,盐,无疑是它的根。多少年来,人们从政治、经济、科技等角度记录和总结过这里所发生的奇迹,也从文学艺术的角度表现过这里所发生过的故事。然而,盐对于这座城市的社会文明、大众情感乃至风土人情等方面所产生的文化意义在哪里呢?它又给自贡的城市精神注入了哪些元素呢?细想起来,仍有一丝金知县式的遗憾。 
  遍地盐井的都市 
  “夫盐井者,潜穿地穴,倒吸洪涛。山泽通灵,水火相遭。熬波成石,溶液为膏。虽没象于夙沙,实寓巧于圜刀。”这是清乾隆朝富顺籍进士李芝《盐井赋》中的一段。寥寥数语,就把盐与这座城市的物质关系艺术地概括了。如果说李芝的《井盐赋》更多地是在用诗化的语言表达自己对故乡的热爱和对井盐生产的赞叹,那么,距李芝一百年以后,著名的德国地质学家李希霍芬来到自流井考查,则对“潜穿地穴,倒吸洪涛”的奥秘作了科学的表述:“自流井据说是四川人口最稠密、最繁盛的地区。同中国一切大制造中心一样,此地人是以粗犷著称的。盐井分布在一个直径27华里的地区。中国人打井只用一根中部由一根斜竿支撑着的有弹性的长竹竿和一根用一些长篾缆联结起来的篾缆,以及用一个重120斤的铁器。篾缆紧系在竹竿尖端。在篾缆的末端系着这个铁器。竹竿粗的一端轻微地上下移动,使得铁器跳动,并以其宽大的利刃在地上凿出一个垂直的洞。被凿穿的岩层主要由沙岩和粘土层构成的,因此这种简单的机械装置就很足以迅速进行钻掘。当岩石部分被捣碎后,便把清水灌入钻孔,放下一根底部有一阀门的竹筒管,同时把混浊的水抽上来。为了保护钻孔四壁,还要打进许多柏木管,又为防止附近地下的水流到井里,木筒管彼此连接处都要打上钉子,缠上麻和敷上桐油。这些木筒内心宽度约五英吋,一面继续钻掘,一面将木筒打进更深,并且在上面又加上一个新的木筒。篾缆的末端再接一节篾索,因此也越接越长。井打到七十丈至一百丈(即七百至一千英尺)便打到盐卤水,这个盐井便合用了。据说盐水是用长竹管和篾缆由马拉绞盘提到地面,然后运到大锅里蒸煮或是用竹管运输。”德国李氏这段表述,出自公元1872年5月向当时的英美驻沪总商会的报告。42年后的1914年,官方对自贡地区的盐井和天然气井作了一个详细的统计:盐井气井960眼,废井11800眼,两者相加12760眼。这就是说,在这个直径二十多里的范围内,自贡的盐工曾用这种古老的技术开凿过近13000眼井!这是世界地质钻探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迹。 
  现在,在自贡市盐业历史博物馆里,我们还可以看到中国李氏和德国李氏当年所描述的“圜刀”或“铁器”实物一百多种,这些工具有掘井用的,有打捞用的,还有纠正井偏用的。1835年,我们的先辈就是用这种古老的工具开凿出了一口名叫燊海井的盐气井。美国著名历史题材作家马克?科尔兰斯基对此作了很有意思的比较:在钻到2700英尺时碰到了天然气。在钻到2970英尺时碰到了盐水,可是钻探仍旧进行,直到3300英尺,成为当时世界上钻得最深的井。而24年后,美国人却还在为宾夕法尼亚州泰斯维尔打出了一口69.5英尺的井而欢呼。英国著名科学家李约瑟先生在其《中国科学技术文明史》中认为,中国的这种钻探技术在国际上领先数百年至一千年。2006年,自贡的井盐深钻汲制技艺,被列为中国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而名垂史册。 
  一根竹,一块铁,自贡人就是以这样古老而简单的工具,凭着自己对大自然的深刻理解,加上坚韧而执著的毅力,再加上超乎常态的智慧,不仅改变了这片古老土地的命运,同时埋下了井盐文化的第一块基石。 
  没有城墙的都市 
  以传统手工业进而发展为现代工业立市,并不代表自贡具有传统的保守性。相反,井盐业是一个必须务实且具有开拓冒险精神方能成功发达的实业。实业使自贡人从传统中走过来,但又不囿于传统。甚至整个城市连自我龟缩、封闭的象征物城墙也不需要。实业是井盐业的本质特征,开拓和冒险,从文化意义上反映了盐与这座城市的理性关系。 
  传统井盐生产的特殊性,塑造了自贡城市特殊的空间形态:哪里被认为有盐卤资源,就在哪里聚集一个生产单元,一旦打出盐卤,这个生产单元就迅速扩展为一个生活小区。伴随着新凿井区的开发和制造盐灶房的建设,这座城市便不断发展。哪里开凿出新的盐井,城市就发展到哪里。现在,自贡还保留着二百多处以井名作为地名的地方。这些极富特色的地名,不仅证明了井盐发展的业绩,而且以其独特的地名文化创造了世界地名史上的奇迹。作为珍贵的历史地名文化遗产,理应成为自贡井盐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倍加保护。 
  随着生产和城市的发展,自贡以平和开放的胸怀,绵绵不断地接纳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于是,“王三畏堂”的祖先从湖北来了,“李四友堂”的祖先从河南来了,“胡慎怡堂”和“李陶淑堂”的祖先从江西来了,“颜桂馨堂”的祖先从广东来了。自明末清初以来,在短短的二三百年间,陕西人修建了“西秦会馆”,湖南、湖北人修建了“禹王宫”,贵州人修建了“霁云宫”,福建人修建了“天后宫”,广东人修建了“南华宫”,一时间,在自贡这片土地上会馆林立,方言荟萃。四面八方的人来了,带来了四面八方的社会资金,而更重要的是,不同地域的文化在这里汇集、交融和升华,形成了这座移民城市开放的气质、非凡的智慧和创新的精神。 
  在长期的井盐生产过程中,自贡人不但创造了领先世界的生产工艺,而且以超强的胆识和智慧,独创了“主客井制”、“做节”制度以及“大关”等资本组织方式,体现出了强烈的先人一步的创新精神。更令人震憾的是,这座不设防的城市,还创造了井盐发展的井、灶、枧、号生产大分工,进一步丰富了这座城市特有的形象特征和内涵。所谓“井”,就是凿井采卤业;所谓“灶”,就是凿井采气制盐业;所谓“枧”,就是经营卤水运输业;所谓“号”,就是运销盐载业。产业大分工,带来了生产方式的创新,造就了城市的繁荣。遥望当年,几十里长的输卤枧管,绵延于城市之中;釜溪弯沱千船竞发,穿梭于城市的山水之间;天车林立人畜喧闹,火焰雄雄卤气升腾。专业化分工进一步裂变:竹业、木业、铁业、畜业、粮业、运输业、建筑业、金融业,百业俱兴。产业链还在延伸,宜宾、泸州、嘉定的竹木业发展了,西昌、江津、高县、珙县、涪陵、万县的养牛业被带动了…… 
  自贡盐场尤如一个巨大的产业集群,吸纳了各行各业的聚集和扩散。其中最令人感兴趣的还不是制盐的本身,而是作为动力的牛。自贡籍当代著名作家李锐先生在《银城故事》这部以自贡盐场为背景的长篇小说中,作了详实的描写:在六七百年或更长的时间里,自贡盐场每年需要三万多头牛,这三万头牛每年需吃下蚕豆五千斤,谷草三亿二千万斤,青草十亿八千万斤,这三项的开销要花去白银的总数在一百三十万两上下。三万头牛中每年大致会有五千头因伤、老、病、死而退役。这五千头牛的宰杀,牛肉、牛油、牛皮、牛角、牛骨的加工和买卖,又促成了一些长盛不衰的行业和交易。为补充新牛,又形成牛市,以平均价格七十两计算,五千头牛又是一笔三十五万两白银的交易。每二十五头牛就要一个壮劳力(牛牌子)喂养,三万头牛就需一千二百个牛牌子。进入盐场作业,每五头牛需要一个赶牛人叫小帮车,三万头牛就要六千个小帮车。李锐所用的这些数据,来自自贡盐商新“四大家族”之一的罗筱元先生的估算,是可靠的。牛的交易不仅形成了巨大的交易市场,而且形成了巨大的劳动力需求,更是顺其自然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经济循环圈:牛需要的饲料带动了种植业,作为农民的一种副业,牛排出的粪便与牛饲料种植构成循环;而大量的牛粪还催生出最独特的牛粪加工行业,这些用牛粪做出的圆饼竟成了自贡人生活中燃料的主要来源,占当时居民所需的三分之二以上。不仅如此,用牛屎巴烤出来的牛肉干,后来成了川菜中的精品——火边子牛肉而流传至今,真可谓是物尽其用。难怪十九世纪末,美国人哈特在《自流井考察记》中发出惊叹:在全世界我们能再找到一个年代这样久远和规模这样宏大的手工业工场吗?!民国时期著名盐政专家林振翰也感叹道:“自贡两厂既邻,盐业劳动家不下十余万人,牛马亦过数万匹,诚吾国唯一之大工场也。” 
  正是由于自贡人既遵循传统,又不囿于传统;既大气、开放,又敢于创新,构建了这座从来就没有城墙的都市,创造了当时中国最大的手工业产业集群和循环经济体系。这些成就已溶进了盐文化的血脉中。 
  水火相融的城市 
  《天工开物?井盐》记载:“西川有火井,事奇甚,其井居然冷水,绝无火气。但以竹剖开去节,合缝漆布,一头插入井底,其上曲接,以口紧对釜脐,注卤水釜中,只见火意烘烘,水即滚沸。”火井,即天然气井。查史,自贡富荣盐场自清道光以降,随着深井的广为开凿,火井的开发利用进入一个新阶段,到二十世纪初年,自贡制盐业使用天然气的火灶已占98%。“岷山积瑞,井络流辉,火井含灵,郁郁菲菲。”“熬海波而利及闾阎,代松脂而功资纺织。”这是李芝在他的另一篇《火井赋》中,对大自然赐富于这片土地的感恩。一方水土育一方人,这水火兼资的土地,塑造了自贡人特有的情感。 
  水火本不相容,而自贡的业盐人却在漫长的井盐生产实践中创造出了“ 盆”技术,溶水火于一体。在同一口井中一边采集天然气,一边采集盐卤,用天然气直接熬卤制盐。我们讴歌这一伟大发明,它不仅实现了自然与自然的和谐,同时,也实现了人与人的和谐。据说是自贡业盐人发明了这个“”字,它被收入《康熙字典》中,其解释是:空室。空室总是要有人来居住的,自贡不就是一个欢迎人们来定居的“空室”之地吗?如前所述,因为当时“听民穿井,永不加赋”的盐业政策,也因为自贡人博大宽广的胸怀,各地的人们或为牟利,或为谋生,不绝如缕地来到了这座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城市,他们遵循着商业竞争的一般规律,在这里明争暗斗,各显身手。然而以盐本身高额利润的巨大诱惑,在自贡盐场的竞争史上竟没有发生过以严重破坏生产力为代价的暴力大冲突。究其原因,有两点是值得我们注意的:一是资本之间的契约关系。原始的井盐开凿周期长、风险高,投资大。货币持有者欲凿井而无土地,土地所有者虽有地却无资可凿。于是凿井投资者与土地所有者分别以“井主”和“地主”的身份通过契约方式结合起来,共同开凿盐井。在合股经营契约中又有“客井”和“子孙井”之分。“客井”经营设有年限,年限满后全井交还地主。“子孙井”则系地主和投资人的“子孙永远管业”。在井盐生产经营中又形成井灶租佃关系和买卖关系。无论是“以灶统井”,“以井统灶”的租佃关系,还是“杜卖”、“扫卖”的买卖关系,均在严格的契约下进行。正是这样一套完整的契约制度,使得场商的竞争得以有序进行。二是盐业工人内部的行、帮组织。进入十八世纪中期,自贡盐场生产规模日益扩大,盐业生产内部分工日益繁多。随着盐业分工的细密,盐工队伍的不断发展和大量工商人口的繁集,这座城市的社会群体力量逐步形成。作为一个阶级的盐工始终保持十几万人,是这座城市最庞大的一个群体。在盐业生产分工细密之后,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盐工们纷纷建立起了自己的组织——行业帮会:如烧盐工人的“炎帝会”,挑卤工人的“华祝会”,凿井工人的“四圣会”,篾索工人的“巧圣会”。到民国初年,自贡盐场的盐工已按工种形成了山匠帮、机车帮、车水帮、山笕帮、烧盐帮、牛牌帮、转盐帮、捆盐帮、装盐帮、杠运帮等盐业十大帮。受这种影响,其他行业人员也纷纷建立起自己的行帮组织,屠沽行业聚于“桓侯宫”,橹船行业聚于“王爷庙”,以及盐场木工的“鲁祖会”,搬运工人的“三皇会”,牛推户的“牛王会”等等。各行各业帮口林立,各自尊奉庇护神,内部有一套严密的组织和纪律,不仅维护了本行业所有工友的利益,应对来自资本家及社会各方面的不利事件的发生,而且客观上也平衡了各行业间在激烈竞争中的利益关系,起到了稳定社会的作用。 
  不同籍贯、不同社会地位、不同经济势力、不同政治倾向、不同宗教信仰的人们,运用“盆”智慧给予的启示,使这座城市变得更加地包容、和谐,于是他们又发明了展示这种包容与和谐的节庆——灯会。据《荣县志》和《自贡灯会志》记载:自贡灯会盛于明清,传至今世。每年正月人日之后,釜溪河畔、旭水岸边各祠庙皆燃火树,各门前皆点红灯,上元节灯火甚盛。一城数亭,一亭各式,其高数重,构林雕楼,临春组合。嵌灯如星,一亭燃四五百灯,辉丽万有。入夜,达官显贵、庶民百姓各出新裁,手提自制灯笼,借灯表意,万民同乐,京邑所不及也。王三畏堂后裔、著名作家王余杞先生在1944年发表的长篇小说《自流井》中绘声绘色的记述了自贡灯会的盛况:“晚上到王爷庙看灯杆。绕着正街走,顺便买一点花炮回来。沙湾河坝的玩艺多,比离家不远又常去的大坟包扯谎坝的玩艺多得多。有说书的、有打拳的、有卖药的、有耍把戏的、有算命的、有写春联的、有摆骰子摊的、有卖香香的……好远好远就听到卖西洋镜的锣鼓声,在坡上望见全河坝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净是人头攒动。”好一幅祥和、热闹,充满诗情画意的场面。 
  《易经》第63卦为既济卦,由离、坎两卦组成。从卦象言,离为火,坎为水,水在火上,火性炎上,而水性润下,两者相交而相济。六爻均当位,且相应。六十四卦中如此整齐者,唯既济卦已。这条卦辞是:“享。小利贞,初吉终乱”。意思是:已经取得了成功。这成功是通过由小到大得来的,必须善始善终。自贡人似乎对这个水火对应整齐的既济卦有着天然的感应。他们懂得,在这片土地上要想获得成功,就必须善始善终,而要做到善始善终,则需要包容天下的胸怀和兼容水火的智慧。而这已作为这座城市社会物质、精神和情感的内涵,深深地植根于井盐文化的土壤之中。 
  自贡的城市精神 
  胡锦涛总书记在党的十七大报告中指出:“当今时代,文化越来越成为民族凝聚力和创造力的重要源泉,越来越成为综合国力竞争的重要因素。”一个民族,没有振奋的精神,就难以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一座城市,没有振奋的精神,便缺乏前进的强大动力。城市精神是城市的灵魂,是城市文化的核心,是凝聚全体市民智慧和力量的共同信念及价值取向。一座城市,一旦有了自己的精神,就有了区别于其他城市的个性,就会有一种生生不息的活力,就会有强大的辐射力和竞争力。 
  自贡,绝对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在漫长的自然变迁和社会演进中,生成了不同于其他地域的独特文化。这座抗战时期因盐而设的城市,从一诞生起,身上就镌刻着井盐文化的深刻印痕。如今已过去六十多年了,在这六十多年里,自贡人不断地拓展着自己的文化和精神:在民族危难之际,自贡曾以倾城之力为国奉献;在新中国建设中,自贡又以包容的胸怀,迎来一批又一批新产业、新移民;在改革开放新的历史起点上,勤劳聪慧的自贡人以更加开放的胸襟、更加包容的大气、更加创新的智慧建设自己的家园,正在不断传承和弘扬井盐文化,打造属于自己的城市精神。本文无意用狭隘的地域文化思维模式把自贡夸张成全国第一,举世无双,但她历史文化的独特性,确实与众不同。自贡是一座遍地盐井的都市,她塑造了我们坚韧的品格和开拓的素质;自贡是一座从来就没有城墙的都市,她培养了我们开放的气质和创新的智慧;自贡是一座水火相融的城市,她赋予了我们和谐的理性和包容的胸怀。由此我们是否可以说,“包容天下,追求和谐”就是自贡的城市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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